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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忆下乡岁月(二) 李艺
 
知青岁月  加入时间:2013/8/3 19:59:13  凤凰知青网  点击:939

4.柴禾的故事

涪陵是山区,但是缺少柴禾,因为满山的树林早在大跃进年代被砍光用作大炼钢铁去了。村民烧火做饭的,一年四季只有依赖地里的庄稼秸杆儿。妇女们下地干活也得背上个背篼,地上有根稻草也得拾起来,用于烧火做饭。这是一种与生俱来的勤劳,知青们没有这种本事。

生产队分给我的柴禾,就是一些玉米杆,稻草和麦草。最多只够烧半年。常常是饭还没有烧好,柴草就没有了,只有守着灶堂发呆,能做的事情就是等上半个小时,让炉灶里柴草灰烬的余温将半生半熟的米把锅里的汤水吸干,便可以把夹生饭盛进饭碗。没有下饭菜,只需在饭里倒几滴生菜油,晒一撮盐巴,搅拌搅拌,便是一顿“美餐”。

也许你会认为我太懒,炒一个菜不就行了?要不,买点酱菜准备急需不也行吗?咳!没有柴禾了,有菜也没法炒。更何况,从地里下班回来,浑身累得半死,哪里有劲烧饭啊。至于买酱菜,喂!这里是农村,要买酱菜,得走15里远的路到县城去买!

给我印象最深的一件事情,是发生双抢季节里。所谓双抢季节,即抢收小麦、抢种水稻的五月份,那是一年四季农活最繁忙的时候。一天中午,天上淅淅沥沥地下着小雨,我干完农活回到宿舍,躺在床上喘气。可肚子里饿得呱呱直叫,于是强撑着快散架的身体起来生火做饭。我把米淘洗干净倒进锅里,添加适量的水,切几个萝卜块放进锅里(饭菜一锅煮),盖上锅盖,然后坐在灶堂边生火,不断地续柴进炉。不,是续草进炉。不到10分钟,我猛然发现炉前的柴禾烧完了。到屋外我的柴禾堆看看,存储的柴禾也早已告馨。

我绝望地掀开锅盖看看,米还没有发涨呢,更别说熟了。扭头看看天上,雨还下得欢呢,哪里去拾柴禾呀。正在一筹莫展的时候,邻居一个不满二岁的小孩,抱着个小板凳,蹒跚地走进我的房间玩耍。一会儿,撇下小板凳,又蹒跚着脚步离开了房间,到其他地方玩耍去了。

我眼睛一亮,柴禾有了!我用长长的夹火钳夹起小板凳,送入炉堂,木质的板凳在灶堂里熊熊地燃烧,现在想起来,真是罪过缺德。咳,饥饿让我打起了邻居的小板凳的邪念!

小板凳很快便把饭煮熟了。那顿饭我在我记忆中,香气诱人。可是我吃着饭却高兴不起来,晚上烧饭的柴禾怎么办呢?我是不是也该背个背篼,干活的时候拾点柴禾呢?

阿弥托福!这种从骨子里头渗出来的本领,我学不会。老天爷,你别下雨了,下点柴禾给我烧或煮饭吧!

5.一碗荷包蛋

下乡前,看了一点针灸方面的医书,拿自己的身体作实验,找穴位,练针法。目的只有一个,用当时流行的说法是,多掌握一些为贫下中农服务的本事。实际上,这仅仅是一种博得民众好感的手段,以便在离开农村时多一点胜算,因为当时农村干部的意见会左右一个知青能不能离开农村回城工作。

断断续续地学了半年后,记住了一些身体穴位名称和位置,以及一些常用病应该扎哪些穴位等简单知识。但身体的关键部位,比如躯干、脖子、脑袋,还是不敢进针。那是人命关天的事,不得造次。至于水平能力嘛,也就是三脚猫的功夫。你敢不怕痛,我就敢拿起针灸往你四肢扎。反正不是我痛。

下乡后很长一段时间,有一年多吧,每天忙于农活,都快把这门三脚猫的功夫忘了。农闲的一个雨天,没有出工,我偶然从箱底翻出了针灸盒,才想起来了我原来还有这等“本事”。于是拿出针灸,翻开针灸书来,试着往自己左手的“合谷”、曲池“穴位进针。邻居们看见我这不经意的行为,颇为吃惊,”啊,石头还有这等手艺?我们今后可以找石头扎扎针灸治病了“。

我医治的第一个病人让我实在得意了一番。那是一个邻居老太。她的牙痛了几天了,没有去医院,也没有吃药,一直就这么抗着。这天晚饭后,我在看书的时候,老太太一手捂着腮帮,唏嘘着走进我的房间:“石头,帮我治治,我牙疼,痛几天了。”

我于是找出针灸,用酒精棉球擦拭了几下针灸,然后找准她脸颊上的“颊车”穴位,猛一进针,然后轻轻捻动针杆,漫漫把银针推进穴位深部。同时询问:“感觉如何?麻不嘛?胀不胀?”

“恩……”,“好”。

忙乱一会儿后,我取出了银针。嘱咐老太,明天再来扎吧。谁知老太说到,“我的牙不痛了”!轻松地答谢回家了。一会儿端上一碗荷包蛋,十分热情地答谢我的帮忙。我真是有点受宠若惊。在那个物质极度匮乏的年月,鸡蛋实属稀罕之物。朴实的农民,会用力所能及的能力报答帮助他们的人的。

第二天干农活时,老太在田间传开了,“石头真有本事,我牙痛了几天,他用针灸一针就把我治好了!”

后来,生产队里居然还真有一些老少来找我扎针,我嘛,也只敢医治一些头疼脑热的小病(大病嘛,别人也不糊涂,不会找我看的)。偶尔农民们送给我一些三瓜俩枣作为答谢。

世事轮回,我这辈子终究没能当上医生,却娶了个医生做老婆。我常向她炫耀我的针灸本事,老婆常“夸奖”我这个江湖庸医,而我嘛,则当然严肃地纠正道:“不对,是赤脚医生。农民们感谢我治好了他们的病,还给我吃荷包蛋”。然后扭身问她:“你没有吃到荷包蛋吧”!噫得这位医生半天说不出话来。

6.红苕包谷羹

美味对于饥饿的人和富裕的人,感觉是不一样的。谈起美味,记忆中还有一段在涪陵下乡当知青时的往事。经过岁月的沉淀,现在每当我想起这段往事,还会让我心跳加快,酸甜苦辣齐上心头。

当时农村的主食,是随季节变化,地里庄稼什么成熟了,就吃什么。晚春小麦熟了,就以小麦为主食;八月包谷掰下来了,就吃包谷;水稻收割了,能吃一段时间大米;秋季红苕、土豆出来了,就以它们为主食。粮食非常吃紧,得在主食里掺和些蔬菜甚至野菜对付对付。不然,来年春天会闹春荒的。

记得是初冬时节,晚上收工回家生火做饭。吃的嘛,是收获的包谷。我把包谷晒干磨成面,做饭时,就将包谷面兑上水,然后掺些红苕叶或者萝卜叶等菜叶,做成包谷羹(北方话叫玉米粥)喝。吃得涝肠寡肚,胃口也撑得很大。

隔壁邻居大哥是我很好的朋友,每天从他家厨房飘来的包谷羹香味,总是让我馋得不行。同样是包谷羹,他家的包谷羹咋就这么香呢?感觉如同山珍海味般的美味一样,真让我流口水。

终于有一天晚饭后,我实在抵挡不住邻居大哥厨房飘来的诱惑,径直推开正在煮饭的邻居房门,大夸他家的包谷羹好香,表达了要喝他家包谷羹的愿望。淳朴的邻居大哥大嫂热情地邀我坐下,往正在熬制的包谷羹的锅里添了几瓢水。一会儿,邻居大嫂用海碗盛了一碗红苕包谷羹递给我。我顾不上客气,接过海碗,呼哧呼哧的喝将起来!

哦,原来他家的包谷羹里掺了红苕。存储到冬天的红苕,水分已经风干了很多,口味自然愈发香甜。难怪他家的包谷羹香呢!我一口气喝了五大碗。抹抹嘴,客气了一番,道了谢后,心满意足地离开了他家。感觉象吃了鱼翅燕窝般满足。

可高兴不了一会,我便开始难受了。原来,我是吃了晚饭再到他家海喝了五大碗包谷羹,肚子造反了。撑得我站,站不得;坐,坐不得;躺着胃更疼。我难受,一个劲地叫唤,“唉哟......”。终于,我本能地拿了一根筷子,张开嘴,捅了捅喉咙管深部,“哇…….”,一阵狂吐,将胃里容纳的食物全部吐了出来!

物质匮乏的年代,什么都好吃,饥饿的人,吃什么都香!只是,不要太不节制,否则老天爷会跟你过不去的。咳,我当时也就是个十七、八岁的半大孩子,长大未成人,哪里顾及这些!

7.榨菜的回忆

榨菜是涪陵的骄傲。能够把味道苦、难存储的新鲜青菜头经过简单的加工,变成脆、嫩、鲜、香,风味独特的榨菜,并且遍及世界各地,堪与德国的甜酸甘蓝、法国的酸黄瓜并称为世界三大名腌菜,的确是涪陵人聪明而勤劳特质的结晶。

苔菜干和涪凌的青菜头一样,也是一种十字花科,芸苔属,芥菜种植物,但种植条件不同,后期加工方法不同,做出来的菜干味道远远比不上榨菜。不信的话,我问问你,你听说过苔菜干吗?见过吗?好吃吗?可能连续回答“是”的人数,能够构成递减数列。当然,我并没有贬损他乡物产之意。榨菜正可谓是桃李无言,下自成蹊。

说起榨菜,在涪陵下乡当知青的时候,还有许多温馨的回忆。

下乡三年,生产对分给我两块贫瘠的土地,作为我的自留地,面积大概有3,4分大吧。分到手的头一年,地里基本上就荒着,因为我当时还不会什么农活,也没有种菜自给的意识。第二年因为没有什么肥料没有种什么蔬菜,只种了一些不用管理的红薯,萝卜。

到了第三年,应该是一九七七年夏秋的季节吧,我将自留地全部种上了青菜头。每天收工后,我都到自留地里去看我的青菜头长得怎样。拔拔草,施施肥,松松土。遇到要到公社开会,或者到县里公干,我会在走之前先给菜地里的青菜头施肥,然后再离开生产队。记得有一次,到县委知青办干事,需要五、六天的时间,为了不误搭乘开往县城的早班船,我居然天不亮起床,乘着月色,打起手电筒,挑粪浇菜。你看,我可谓是尽心尽力地照料地里的青菜头了。

青菜头收获后,堆满了房间的一个角落。吃当然是吃不完,最多只能吃十来斤,剩余的一两百斤就会烂掉。于是,我把吃不完的青菜头全部做成了榨菜。真的,全部是我自己动手制作。我认认真真、老老实实地向邻居请教。在他们的指导下,先将菜头拨去皮下老筋,然后用篾条串起来,象凉衣服一样挂在树上风干,风干后取下来洗净再次风干水分,然后码上盐巴、干海椒面,花椒面和一些五香八角粉,拌匀后装坛压实。咳!花了我一两个月的闲暇时间,累死我了(当然不是天天都干)。

我自己居然做了两坛榨菜。到春节回重庆时,我就用背篼背一个六十公分高的菜坛,里面装满了我自己做的榨菜回家见爹妈,这是儿子最好的过年礼物,因为那是我自己亲手腌制的!呵呵,比我后来求学时,完成毕业论文还自豪。

更让我料想不到的是,当我从农村考上大学,然后毕业到外地工作了,妈妈还打电话告诉我,我四、五年前当知青做的榨菜还没有吃完呢!

8.虱子的感觉

虱子的存在也许是代表着一个贫穷落后的年代。今天和年轻人提起虱子,就像谈论恐龙一样令他们感到茫然遥远--人们卫生条件的提高,和化学农药的使用,这类寄生虫几乎绝迹,远离了人们。和上年纪的人谈虱子,那是羞于启齿的。它是肮脏邋遢的同义词。今天我也不怕丑了,拿出魏晋时期古人的勇气,来一个扪虱而谈,聊聊下乡当知青时,和虱子有过的一段亲密接触。

俗话说,穷长虱子富生疮。穷人长虱是肯定的,你想,整天干农活出汗,又没条件经常洗澡,没换洗的衣服,这东西就长出来了。我不是富人,不知道富生疮有什么依据。可能是穷人的诅咒吧,哼,你富人总得长点什么?就长疮吧。

下乡时我算是十分注意卫生的。秋冬时节,常跑到新光纸厂澡塘洗澡,春夏季节,就直接跳到长江洗澡游泳。虱子没有光顾过我。但人算不如天算,终究还是没有逃过虱子的骚扰。

那是七六年冬天,我在县委知青办公室临时工作发生的事情。我和另外一位知青被派往马武公社出差,收集当地公社优秀知识青年的先进事迹。任务十分简单,只要和当地公社分管知青工作的党委副书记和主持该知青工作的主任了解一下情况,收集一些先进知青的典型素材,就可以打道回府。

我们乘上开往马武公社的长途汽车,在颠簸的土质公路上前行了四个多小时,来到了马武公社。同行的伙伴,是一个非常有才华朝气蓬勃的,涪陵本地的知青小伙子,名叫雷鸣初,他画得一手好画。但非常不幸,这几天年轻的画家服了专治皮肤瘙痒、含有安眠药成份的“扑而敏”,一个劲打瞌睡。一下车就找了个旅馆睡觉。被逼无奈,我也躺下床入梦南柯,全然不觉床上小动物的叮咬。

第二天一大早,我们办完公事便乘车返回县城,向知青办领导汇报收集的材料和了解的情况。累了一天,我决定到住在县城的叔叔家去玩玩,第二天再回生产队。

我的叔叔是一个有着丰富的人生阅历和生活经验的人。知道我刚从马武公社回来,并且在旅馆住了一夜,片刻时间也不让我逗留,马上命令我到涪陵旅社的澡堂洗澡,并将全身衣服换下。叔叔将我换下的内衣仔细观察。让叔叔大吃一惊的是,衣服折皱处全是密密麻麻的虱子!叔叔笑着呵斥我,你怎么不知道痒啊,虱子王?是啊,我一点痒的感觉都没有。

真是应了那句老话:虱多不痒,账多不愁!我没有欠过账,但欠账的感觉有了,大概也就是没有欠账的感觉吧!

然后,叔叔将家里最大的钢精锅放在灶上,烧了一大锅开水,将我所有换下的衣服仍进锅中,“咕嘟咕嘟”地煮了一小时。衣服上的虱子才被全部杀死。事后,叔叔一家人还经常拿这件事笑话我。哈哈……

谈了半天话忘了扪虱,忽然觉得身上奇痒无比,打住!且找个地方蹭一蹭!

9.垂涎油醪糟

涪陵城好吃的小吃遍街都是,但能被大众接受的本地传统名小吃。恐怕只有油醪糟了。醪糟,北方人称之为酒酿,米酒。油醪糟的做法十分讲究,选料时,糯米要经过米筛筛选,漏去糠皮碎米,谷稗杂物,让它粒粒饱满。蒸煮火候恰当不老不嫩,酵母一定是当地名家所制,发酵不迟不早。这样,制作的醪糟状若白棉,团而不散,香气浓郁。然后,再将上好的核桃、芝麻、酥脆之后的花生、冬片、枣泥、橘饼等辅料捣细,以上等猪边油煎炒,直至基本失去水分,然后以瓮盛装,自然封存,越年不腐。吃时,挖一勺兑水煮开,加入白糖即可。涪陵油醪糟早年其实只是民间待客的饭前饮品。客人进家,主人就煮一碗油醪糟让来访者享用。这一方式,按照涪陵人谦虚的说法,叫请客人喝开水。

油醪糟这种纯粹家酿私作的特点,在人们心目中有对主人第一印象的作用。谁家的油醪糟好吃,也就意味着谁家女主人勤快能干,待人客气热情。主人会很有面子。今天人们也许根本不把它当作一回事,涪陵的街上,恐怕很难寻觅到这种小吃了。但我对它却有独特的感情和太多的回忆。

三十多前,我在涪陵乡下插队时,繁重的农活劳累和困难生活的艰辛,让我和普通农民一样,总是处于半饥半饱的状态,常常是一个月吃不到一次肉。对美食的渴望简直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每次进县城,记得往往是从凉塘渡口乘渡轮,在清晨的寒风中抵达东门码头。饥寒交迫之际,总走进大东门一家专卖油醪糟的饮食店坐下来,从容地喝上一碗油醪糟,抚慰一下心中的饥渴,掠去身上的寒意。不知道是饥饿贫困,还是喜欢甜食,我感觉油醪糟简直就是人间美食。醪糟的醇绵,白糖的甘甜,猪油滋润,芝麻核桃的鲜香……,啧啧,好吃极了!

今天,人们的生活节奏加快了,主人们再也不会端一碗油醪糟请客人们喝“开水”,代之以一杯热茶,一碟咖啡。留在舌尖上的习俗已随风而逝。毕竟,油醪糟代表的是一种逝去的,旧式生活习俗,虽然它为涪陵人独创。

时光流逝,下乡那段艰难时光离我远去。也不知,今生还有没有机会让我重游涪陵,不仅为了再次品尝一回好吃的油醪糟。

10.把酒聊涪水

发源于贵州乌蒙山区而得名的乌江,奔腾千里在涪陵与长江相会。从古至今,它把乌江流域各个时期的滇黔文化与长江流域的巴楚文化在这里相互碰撞,孕育出了具有丰富内涵的涪陵地域文化。

涪陵因乌江古称涪水,巴国先王陵墓多葬于此而得名。作为能够控制整个乌江流域出入的重要战略要地,自古以来涪陵就被称为“乌江锁钥”。这个比喻,凸显出了涪陵地区在军事上的重要意义。其实,涪陵在军事上的战略地位远远不是一个锁钥之地所能概括的。

两江交融,滋润着干渴的涪陵大地。我们不能否认涪陵在货物运输、文化交流方面,长江所起到的骨干作用。但是,人类文明的过度开发使得长江两岸景物惨不忍睹,江水浑浊不堪,如同一位苍凉枯槁的老妇。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乌江那四季清澈的江水,裹胁着沿岸峡谷大山的阳刚之魄,收纳着流域内汨汨河水的阴柔之气,一路静静地淌来。让人心旷神怡,给处在红尘煎熬的人们以一丝心灵的抚慰。

江水的清澈明净,是乌江的最显著的特点,难怪唐代大诗人白居易面对乌江,写下了“雨后天连碧,秋来澈底清”的赞美诗句。

是的,下乡那段日子,每每见到清澈的乌江,总让我激动不已。我总有恨不得跳进乌江畅游一番的冲动。每逢夏天,乘着去凉塘公社开会或办事的空歇,总要邀约几个知青伙伴一起下江游泳。这几乎成了我们知青小伙子们在孤独寂寞中的享受。

然而,一次乌江游泳,给我一个惊心动魄的记忆。那是76年夏天一个阳光灿烂的下午,船老板们都避开烈日下行船,将船停泊在江边歇息去了,江面上几乎没有航行的船只。我和一个名叫刘杰的重庆知青,一块儿下江游泳。两个大男孩在宽阔的江水中肆意扑腾。我一会儿蛙泳,一会仰泳,尽情地享受着清澈的江水弥漫我全身的凉爽和快感。

可天有不测风云。正当我们欢快地游泳时,江面上突然刮起大风!大风把平静的江面掀起不小的波浪,足以使得游泳的人们难以换气,没法呼吸,弄得不好,甚至会造成灭顶之灾。正在江心游泳的我一时慌了神,连呛了几口水。我赶忙向离我不远游泳的伙伴求救,其实当时他也在奋力拼搏地向岸边游去。听见我的呼救,他沉着地伸过来一只胳膊。我搭着他的胳膊划了几下水,将头扭向背风的方向,呼吸了几口气,总算缓过神来,慌乱的心情很快得到平复。然后离开伙伴的胳膊,伸展双臂奋力击水,镇静地游到了岸边。

上岸后,我一屁股坐到地上喘气。内心还沉浸在和死神擦肩而过的恐惧中。

这一时刻,我感受到生死关头朋友的珍贵。患难见真情。时至今日,也许刘杰早已忘了向我伸出的救助之手,但对与我却是刻骨铭心。要不是朋友相助,我早已作古三十年了。

任何事物总有它的两重性。在享受大自然的时候,更要提防大自然乖戾的性情对人的伤害。这一时刻,我感觉我经历了一场蜕变。

……

三十年后的今天,当我讲述完这段经历,我承认我没有能力控制自己的情绪。杯中的烈酒已被我一饮而尽,内心犹如刚刚经历了险情般惊心动魄,难以平复。

曾经沧海难为水。今天,我虽已不再有少年时的无所顾忌,岁月的磨难给了我更多的沉稳,也让我对乌江有了更多的了解,但我仍然怀念清澈的乌江之水,仍然向往再一次赤条条地跳进乌江,在阳光灿烂的午后,酣畅淋漓地畅游乌江。

11.失落的辉煌

荔枝荔枝,言其果不能离开枝也。一离树枝,一日则色变,二日则香变,三日则味变。

在涪陵当知青的时候,常听老人们讲,古时候涪陵盛产荔枝,唐朝杨贵妃吃的荔枝,就是从涪陵运去的呢。可惜涪陵荔枝早已绝种,只剩下一个荔枝园的地名了。听上去,有一种“此地空余黄鹤楼,白云千载空悠悠”的凄美感觉。当时的我怎么也不会把老人们谈及的话题当真,只当它是一个美丽的附会。

为什么不信呢?印象中荔枝应该是典型的热带水果,只出产于广东福建海南等地。荔枝对于我,仅仅在文学作品、电影影像中存在。这不,当时著名的革命样板戏《红色娘子军》就有村民送荔枝慰问红军战士的情节。要说品尝,那是严重的不可能。计划经济时代,交通运输非常不发达,人们也没有商品经济的意识。如果有人胆敢从岭南贩运荔枝进四川,即使不被悲惨地打成“投机倒把份子”加以批斗,运来的荔枝也早腐烂变质了。

然而,若干年后偶然翻阅古栈道的历史资料得知,贯通秦岭的诸条古栈道中,有一条是穿越巴山到川东的重要栈道,叫“子午道”,也称为“荔枝道”。就是缘于玄宗之贵妃杨玉环嗜食荔枝,朝廷遂在四川涪陵建优质荔枝园,并修整四川涪陵至长安的道路,取道达州,从陕西西乡快马入子午谷,至长安不过三日,进呈贵妃的荔枝犹新鲜如初。

许多古籍也记载了巴蜀之地盛产荔枝的历史事实。白居易在《荔枝图序》中说:“荔枝生巴峡间”。与苏东坡同代的蔡襄在《荔枝谱》也说:“荔枝之于天下,唯闽粤、南粤、巴蜀有之”。北宋大文学家苏东坡《荔枝叹》诗中有“天宝发贡取之涪”之句,南宋《舆地纪胜》记载妃子园在涪州西15里,当时仍有百余株,“颗肥肉厚,唐杨贵妃所喜”。

读起这些资料来,真让人砰然心动。涪陵的物产竟如此的出名!

荔枝太好吃了,粉红的外皮裹着圆润莹白的果肉,咬上一口,滑爽甜润的汁水满口流香。它的形象,犹如富贵娇嫩、甜蜜温柔的女人。让人联想到杨贵妃。于是有了“一骑红尘妃子笑,无人知是荔枝来”。

可以合理地推想,奉天命而种植荔枝的涪陵臣民,是如何的胆战心惊。不管天旱地涝,还是病虫灾害,荔枝的种植都不得有半点闪失。安史之乱,人们开罪于那个祸水般的胖美人,于是荔枝因此蒙污。贵妃缢死马嵬坡后,涪陵百姓终于有了一个解脱的理由,三下五除二地将荔枝数全部拔除,以至绝种。今天看来当然大失偏颇,真正应该承担引发安史之乱责任的人,当然是骄奢淫逸的唐明皇李隆基,而绝对不属于杨贵妃,更不应该把帐算到荔枝头上去。

涪陵荔枝在在浩瀚的历史长河冲刷中,已经零落得无处寻芳。千年以后的今天,只遗留下一个让人叹息的地名----荔枝园。它的名气应该是一笔丰厚的无形资产,价值连城,富可敌国。你信吗?我信。

我在想,如果天姿般的涪陵荔枝没有受到当年的浩劫,它会使出色诱胖美人的本事,去色诱四川嘉州诗人苏东坡改写他的著名诗句成为:

“日啖荔枝三百颗,不妨长作涪陵人”。因为不用到岭南,离嘉州很近的涪陵就会让他尝到人间美味的。谁知道呢?

沧海桑田,荔枝是涪陵曾经的辉煌,灿烂过,耀眼过。但是今天它却失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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